2017年7月15日 星期六

沙文羅曼

  四時二刻,烈陽未去。獨自駕車,播幾首輕觸夏季的曲子,沿濱海公路,搭順風車的詞句便像舊燕歸巢,一字字由車窗窗沿跳海,在屬於它們的蜿蜒岩岸落地生根。光線傾斜,卻未染成殷紅,迎送二週內驅車往返十數次長道的自己。東行,再東行,利用工作之餘,前往無盡岩岸之間突兀的一小塊金色沙灘,邊日曬邊閱讀久未添購的新書。讀至段落,忽然想起你曾說過我太過浪漫,自己卻表示從不推崇浪漫主義一事。那時我笑答:純粹想對誰說什麼、做什麼,所以順理成章地做,這樣霸道的行為理應更接近男性沙文。浸泡於鹹海反芻這段對話,近來幾乎失去文字的自己,在粼粼波光間撈回了少許放跑的文字。至於為什麼某些行為等同於浪漫,或許只是行為本身能夠使人感覺到浪漫,而自己始終無法與浪漫二字掛鉤。就像獨自駕車往海,搖下車窗吸菸,只是稀鬆平常的沙文行事。

2017年6月12日 星期一

立體世界

  「有光才有影」人們習慣這麼說。偏執地在光影之間,擅自給出高低、分化善惡,選擇自己所信。詆毀暗面,去凸顯亮面的偽善,說穿很可能只為圖自己心安。忽略光影一體兩面之必然:沒有影子的地方也不存在光。光影並存,才成就立體;只有光、抑或只有影,都只是平面的色塊——而那並不是我們所存在的,世界的容貌。

2017年5月13日 星期六

五月淵

五月雨的糾纏
彷彿濕溽的萬線千針
將左右心室亂無章法地密縫在一起
失去調節機能
成為無用的裝置藝術

如果清水具備洗刷愁藍的能力
就不必在幽閉的縫線之間衰敗
不沉落於黏稠的深淵
迴避成為亞特蘭提斯的可能
成就無堅不摧的帝國

2017年5月7日 星期日

時間が流れぬ亡者の国


 地下室の廊下に、一番深くある亡者を呼ぶ青白い立方体が、記憶のまま変わらなかった。鼻を激しく攻めるエタノールの臭いも、まるで喜んで死に向かう仄白さも。なにか亡くなってしまってもおかしくない、誰でも感心しない。ここは俺にとって慣れていたはず、時間が流れぬ亡者の国だ。住民の目は濁る沼のよう、なにも映し出さず、生きていて死んでいる。

 数年前、俺は自ら強引で仮死状態から蘇生し、常人として生き延びてきた。然し、やっぱり平凡な日常を失い、ここに戻ってきた。刻まれた記憶は鮮明だが、意外と上陸記録がなくなって、書かれたはず歴史は、白紙になってしまった。驚いた。なぜか存在の証を消されてしまったんだろう。まるであの頃の銀髪少年は、存在しなかった架空の人物みたいだ。或は「君は異常ではありませんでした」と皮肉に言われているような気がする。返せ。俺を返せ。返さなければ、ここにいる俺は、過去はここに暮らした少年も、幻になってしまうのだ。 仕方あるまい。自分を取り戻すため、何かを隠そうとする深くて狭い廊下を、改めて通さないといけないのだ。慎重な歩き方で新入りのフリをして、前世の醜悪を握り、現世の秘密を持ち、再生を求める。歩きながら、指先から落ちる欠片は、変わらぬ自分の弱さである。普通に生きるため、狂い自分を再び隠してゆこう。失いながら、完璧な一つになって、一人で歩もう。

2017年5月3日 星期三

回家


  四月,在日常重複的歸路,著毋須意識與焦準也能保持對方向感的空洞,因不同於記憶的一簇異色而從夢遊蘇醒。一隻流浪露出滿足的神情將四肢向前伸展,沐浴夜色。灰黑色霧面地磚無縫拼成的床席之上,披著虎紋皮毛,汲取月光,彷彿深陷一床羽毛被褥,兀自眠,優雅地丟棄呼吸。即使明白不存在可能,也不打算驚擾,繞道離去。人的有情與無情如此一體兩面,未有對的善惡。既然會在臨終前選擇長眠的角落,那他人也必須尊重那樣的選擇。那條獨自返家的末路。

  月末一次返家,意外地被家給拒。日常的崩毀,像被壞的鎖一般脆弱:即使手握門匙,牽不動那些理所當然,就再回不去,然後輕巧地被拒於日常之外。深夜的週末沒有旅館可以下榻,僅存的異數也只像在譏笑無家可歸的異數。只得鑷起異常,開展一日流浪。重拾習以為常的漂泊,卻彷彿鐵像般無意識地被磁吸到幼時成長的通路。月落日升,也沒在直線徘徊以內回到裡。那條名為長安的路未曾長安。重回熟悉的街道,是否與臨終的相似,筆直向前,再在習慣的街景裡迷路,看不穿市容;或其實迷著路,誤以為能抵達自己的角落

  在最接近心安的一隅,倚著騎樓的長柱落,腦中迴盪一首幾年沒播過的歌,羨慕起那隻巧遇的流浪。至少回去了。蜷起身,學把所有脫離控制的震盪試圖以肉吸收殆盡,卻丟失四海為家的執拗,成為一隻瀕死的流浪。如果如傳說般九命,自己該如何揮霍、如何計算餘下的額度,如何在耗盡以前遷徙至可以回的家。

  輕輕放開你的手/漫漫長路繼續走/自己才是自己的家/想到這裡/怎麼我又哭了/怎麼我又哭了裡才是我的家――陳綺貞,〈家〉

  與年少時無異,我清楚記得偶有幾隻行人投以閃避的目光,再禮貌地繞道而去。

2017年4月27日 星期四

弱水通路

  近乎透明的銀索,割開弱水,挑起柔水深藏淺藍之內的逸想,成為分嶺,撥分水簾。這條寸步難行的窄道,便是前往你的唯一通路。直路是本就艱難,還是被添難,只有如來悉知所有。充滿征服欲的男子仍脫了鞋、褪去一切衣裝,赤身裸體而飄搖地挑戰那條穿越海平線的細索。像前線的步兵徒步穿越雷區,迂迴地避開條條險路,跨過深埋在你左心室的詭雷、排除淺藏在右心房的偽雷,才足以向你邁前一尺。前進的姿態算不上優雅,但還請別推波助瀾;在那些被雨浸透的時候,總有方法能跨越你和他之間的雷雨,一如男子總是選擇的,非是各自後退,而是踏前共一把雨傘。在人欲橫流匯總而成的死海之上,還是會有藍天;你和他的距離早已那麼近,奈何一片烏雲。所以別再要他由那條延伸的銀索崖邊跳下,或由你來推落,重那沼渾水。儘管你仍一再對男子口中的三千弱水存疑,因為彼此都悉知塵間細流的甘甜。但因果仍能被跨越:猴橫八十一難,未入涅槃,便終結輪迴,修得正果——獨取一瓢飲,反觀也只是彈指間願否被起的選擇,不必在石下苦候五百個寒冬。

2017年3月30日 星期四

淺潛



  在缺氧的自我辯駁中,論淺潛的必要性。被水侵越,或其實侵越水,雙方也未曾產生質變,像不曾觸碰彼此。其間產生的空氣薄囊,透明而冰涼,滑過你的輪廓,滑過——只是搔癢般地滑過再回升歸屬。彷彿曾熱戀的情人,能愛撫你每一寸肌膚,又總能輕描淡寫地背棄你。隨氣泡消逝,多少也帶走一些屬於你的矛盾。於是你將得到的證果深深汲入鼻腔,反覆淺潛,成為日月、主宰昇落,迂迴地避過將被潮汐溺斃的暗礁,流轉明日。